凤舞瑶指尖那三寸长的幽蓝毒甲,没有丝毫停顿,直接扎进了自己的左胸。
没有惨叫,只有利刃刺破皮肉和心室的闷响。
藏在心脉最深处的母蛊,被尖锐的毒甲强行贯穿。凤舞瑶喉咙里涌出一大口黑血,母蛊积攒的精血与最猛烈的毒素在这一刻完全混合,沿着崩碎的蛊虫残骸倒涌入她的经脉。
她灰败的脸上扯出一个惨淡的冷笑。双腿发软,几乎要跪倒在地,但双手依然死死绞在一起,掐出一个怪异而决绝的南疆法印。
一条半透明的暗红色丝线,从她心口激射而出,像一条寻味的毒蛇,不顾一切地缠上了屠百川粗壮的手腕。
南疆禁忌,同心死咒。
这是以自身性命为粘合剂的牵制之术,只要因果线连上,对方便如陷泥沼。
丝线缠紧的瞬间,屠百川那稳如磐石的步伐,确实停顿了一瞬。
可还没等凤舞瑶松一口气,缠在屠百川手腕上的死咒因果线,突然开始剧烈沸腾。
屠百川身上覆盖的“绝灵血毒”,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。这种连法宝都能啃穿的剧毒,不需要任何术法催动,仅凭底层法则的绝对物理克制,直接顺着无形的因果连结,反向扑了过来。
滋啦——
粘稠的暗红色血毒顺着半透明的丝线,毫无阻碍地倒灌进凤舞瑶的心脉。
凤舞瑶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惨哼。
她体内引以为傲的万毒体经脉,在接触到绝灵血毒的刹那,就像干枯的树枝被丢进了烈火里,开始寸寸崩断。皮肤下鼓起一个个紫黑色的血泡,接连破裂,炸出一团团腥臭的血雾。那些毒气在血毒面前,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,直接被腐蚀成了黑水。
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,重重砸在残破的防爆大门前。血液顺着碳化的地砖缝隙流淌。她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,彻底丧失了战斗力。
屠百川踩着混合了毒蛊残骸和碎铁的黑水,走到她面前。
机械的视线垂下,落在凤舞瑶身上。这个女人明明已经被血毒彻底摧毁了经脉,生机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残烛,可她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,依然死死盯着他的脚踝,仿佛只要他还往前走一步,她就会用牙齿咬碎他的骨头。
屠百川那被药物彻底剥夺了情感和痛觉的指令中枢,在这个瞬间,面对这种宁愿玉石俱焚也绝不退让的执念,产生了一丝无法解析的逻辑悖论。
他的步频出现了微秒级的停滞。
平举的沉重断刃,在半空中极其微不可察地迟疑了半个呼吸。
这半息,没有改变他继续下劈的动作,但却成了生死之间最宝贵的缝隙。
同一时间,据点残骸迷宫外围。
李长生右耳死死贴着一截崩裂的地脉铁管。
里面的声音顺着金属震动传了过来:大门融化的粘稠声,肉体砸在砖石上的闷响,以及凤舞瑶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心跳律动。
防线崩了。
李长生的手指深深扣进焦黑的泥土里,指甲翻卷,鲜血混着泥沙渗出来。
他猛地咬破舌尖,借着这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刺痛,强行把脑子里暴躁得快要炸开的嗡鸣压下去。
视野中,一长串残破的乱码闪烁不定。他把体内最后那一丝微薄的‘纯净本源’强行逼出来,注入窃天体的扫描路径。
他必须在这个密不透风的高维血线网里,找出一个可以钻出去的空隙。因果规律被扭曲,他要在死局里切开一条缝。
高处的残破舰壁上。
纪忘川紫色的统帅长袍在风中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他看着底下像困兽一样趴在废墟死角的李长生,眼皮懒洋洋地垂着。
“粗劣的试探,就像没头苍蝇。”纪忘川随手弹去指甲上的一点灰尘,语气里透着看戏的闲适。
他那敏锐的感知,瞬间捕捉到了李长生利用残存本源进行的微弱扫描。但他没有去掐断这股波动,反而眼底浮现出一丝残忍的兴味。
手指微动。
悬停在半空中的几根高阶追踪血线,悄无声息地向外撤开了半寸。
在李长生的左侧,一个看似安全的规则盲区,极其自然地露了出来。这不是破绽,这是一个为了让猎物耗尽最后一丝体力所布置的精巧陷阱。
废墟里,李长生猛地抬头,右腿肌肉猛然膨胀发力,整个人像崩断的弓弦一样,贴着焦黑的地面朝左侧的盲区扑了过去。
鞋底碾在金属残片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就在他半个身子探入盲区的瞬间。
地下的金属残骸突然向上翻转。那根本不是什么逃生通道,而是几十根隐藏在地底的追踪血线编织成的反击阵法。
它们像有生命的绞肉机刀片,瞬间收拢。
“凡人的绝境反扑,总是这么好算计。”纪忘川的声音顺着血线,冷冰冰地传下来。
李长生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腰身,右脚在旁边的断壁上猛地一蹬,试图借力退开,但血线的收缩速度太快。
他只能用左肩迎了上去。
噗嗤。
一大块血肉连着碎骨被整齐削飞。李长生重重砸在后方的墙壁上,一路滑落在地。残存的纯净本源彻底耗干,经脉里干涸得像是在被火烧,连呼吸都会带出灼热的血沫。窃天体的乱码在视野中彻底暗淡下去,他大口喘着粗气,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金库的方向,一种无法掌控局势的浓烈焦躁和杀意在胸口疯狂膨胀。
视线回到核心炼药室门外。
刺鼻的血腥味和带着腐蚀性的死气,彻底盖住了金库原本常年不散的清幽药香。
柳若曦靠在紫檀木药架的残骸边,看着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凤舞瑶,又抬头看着那把已经举起的沉重断刃。
她那双向来温润、只会拿捏草药和诊脉的手指,此刻止不住地发着抖。
绝灵血毒。
这是医术典籍里的绝对死局。常规的灵气、任何极品草药,在这种绝对的污染面前,只会被同化、腐蚀,成为毒素的养料。
没有任何术法可以挡住那个怪物。
唯有一样东西能中和这种腐蚀万物的死气。
至纯无垢的命元。
柳若曦低下头,从袖口里抽出一个扁平的木盒。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六根三寸长的‘封魂银针’。
“长生哥哥。”
她用毫无起伏的声音低语。这声音甚至没有传出两尺远,只有她自己能听见。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,巧妙地掩盖了她捏着银针时,那几乎要握不住的双手。
“若曦说过,我的命,也是你的底牌。”
她抓起第一根银针,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刺入了胸口的“神封穴”。
针尖入体的瞬间,神经被撕裂的锐痛顺着末梢直接炸开。柳若曦死死咬着牙,下唇被咬出一道深深的血痕,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但她颤抖的双手却没有停下,稳稳地捏住第二根针,刺入“灵台”。
第三根,第四根……
每一针落下,都是对自身躯体机能的一次粗暴阻断。六根银针,死死封住了周身所有的痛穴。这种医道禁术,强行截断了身体自我保护的退路,屏蔽了痛觉的传导,但也切断了所有的生理预警,将反噬死死压制在肉体内部。
药灵体的核心锁扣,在这等不计后果的逼迫下,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
十年寿元。
被她用最粗暴、最惨烈的方式,直接从命盘里生生抽离出来,当成了鼎炉里的柴火,点燃了。
纯白色的火焰,从她枯竭的经脉深处升腾而起。
她原本细腻的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,随即被白色的火焰蒸发。逆向提炼寿元带来的反噬,让她体内的肌肉组织发生着不可逆的撕裂,生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流失。
但那团白色的火焰,却越来越亮,最终在她的掌心凝聚成一团纯净无垢的‘至纯药气’。
她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,站直了身体,挡在了凤舞瑶的身前。
金库大门前。
屠百川停顿的半息已经结束。被绝灵血毒包裹的沉重断刃,带着压塌空气的物理动能,终于突破了最后一点阻碍,朝着凤舞瑶的头颅劈落。
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。
一团刺目的纯白火光,从后方如海啸般涌来,毫无畏惧地迎着那柄腐蚀一切的重刃亮起。
